
马科斯的总统宝座正在摇晃。
不是因为一场军事政变,也不是因为街头暴动,而是因为一张红色通缉令、一份弹劾申请,以及菲律宾国内不断发酵的防洪工程贪腐丑闻。
这三股力量叠加在一起,让原本看似稳固的执政联盟开始出现裂痕。
国际刑警组织的介入,让这场本属于菲律宾内政的风波,迅速升级为一场涉及跨国司法合作与政治信任的复合型危机。
而更关键的是,民众对马科斯政府的信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国会众议院在1月19日正式受理了针对总统费迪南德·马科斯的弹劾申请。
这是他自2022年上任以来首次面临正式弹劾程序。
控方提出的三大核心指控——严重违反宪法、系统性贪污腐败、背弃公众信任——每一项都直指总统权力合法性的根基。
这些指控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围绕一项规模庞大的国家防洪工程项目展开。
据公开资料显示,该项目预算高达数百亿比索,但执行过程中存在大量异常拨款、虚高报价和利益输送行为。
展开剩余92%马科斯被指通过其任命的内阁成员,直接操控预算分配,将公共资金转化为私人利益。
更有甚者,在后续的内部调查中,相关官员被曝刻意掩盖证据、阻挠审计,甚至为涉案盟友提供政治庇护。
这种操作模式,已远超一般行政失职,而接近于有组织的权力寻租。
值得注意的是,弹劾案中还特别提到了前总统杜特尔特被移交至海牙国际刑事法院一事。
尽管马科斯本人并未直接参与移交决定,但作为现任国家元首,他被控未能履行宪法赋予的外交保护义务,反而默许甚至配合国际司法机构对本国前领导人的追责。
这一指控虽在法律层面存在争议,但在政治象征意义上极具杀伤力。
它向国内传递出一个信号:马科斯政权不仅对内纵容腐败,对外也缺乏维护国家主权与尊严的意志。
这种双重“背叛”叙事,迅速在民族主义情绪较强的选民群体中引发共鸣。
然而,现实政治的逻辑往往比法律条文更复杂。
马科斯领导的执政联盟目前牢牢掌控着众议院的多数席位。
按照菲律宾宪法规定,弹劾案需获得至少三分之一议员联署才能启动,而最终定罪则需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通过。
当前执政党及其盟友在众议院占据绝对优势,这意味着即便弹劾申请被受理,也极难进入参议院审判阶段。
外界普遍判断,此次弹劾更多是一种政治施压手段,而非真正具备推翻总统的可行性路径。
但问题在于,弹劾本身已经完成了它的核心功能——制造舆论风暴,放大执政危机,动摇民心基础。
就在弹劾程序启动的同时,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一张针对马科斯的红色通缉令。
这一举动极为罕见。
红色通缉令通常用于追捕涉嫌严重刑事犯罪的在逃人员,而一国现任总统被列为通缉对象,几乎史无前例。
虽然国际刑警组织强调其行动基于成员国提交的司法请求,且不具强制执行力,但其政治象征意义远大于法律效力。
通缉令的核心依据,是马科斯家族涉嫌通过海外离岸账户、空壳公司及第三方代理人,长期隐匿并转移巨额非法所得。
部分欧洲国家的金融监管机构已发现多笔可疑资金流向与马科斯家族关联密切的实体。
这些资金被怀疑源自公共工程项目回扣、土地交易贿赂及特许经营权出让等灰色渠道。
菲律宾民众对这张通缉令的反应极为激烈。
社交媒体上,“MarcosOnTheRun”(马科斯准备跑路)的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可靠信源披露,仅在2025年12月上旬,马科斯家族就秘密将价值超过8亿比索的黄金、珠宝及贵重艺术品分批运往境外。
运输路线经由多个第三国中转,最终目的地疑似中东或北美。
与此同时,马科斯本人被曝频繁与阿联酋外交渠道接触,试探寻求政治庇护的可能性。
其子女及近亲则陆续以“医疗”“留学”等名义移居美国。
这些动作虽未得到官方证实,但种种迹象表明,马科斯阵营确实在为最坏情况做准备。
这种“未雨绸缪”的姿态,反过来又加剧了公众对其有罪推定的心理预期。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几乎不可能。
马科斯的支持率已跌至21%,创下其执政以来新低。
更危险的是,不满情绪正从城市中产阶层向传统票仓——吕宋岛北部农村地区蔓延。
这些地区曾是马科斯家族的政治根据地,如今却因基础设施项目烂尾、农业补贴缩水而怨声载道。
防洪工程本应惠及这些洪涝频发区域,结果却成了权贵分赃的工具。
民众看到的不是堤坝,而是总统家族的海外豪宅;听到的不是施工机械声,而是资产转移的密令。
这种反差,比任何反对派宣传都更具破坏力。
在马科斯深陷泥潭之际,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成为最受关注的潜在接班人。
她的支持率仍稳定在50%以上,尤其在棉兰老岛和部分南部省份拥有强大号召力。
作为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之女,莎拉继承了父亲强硬、直率的政治风格,同时展现出更强的制度意识。
她多次公开批评马科斯政府的财政管理混乱,并主张对防洪工程展开独立彻查。
然而,莎拉并非毫无污点。
她本人正面临一项关于滥用机密情报资金的调查。
检方指控其在担任达沃市长期间,将数亿比索的“特别用途基金”用于非授权支出,包括私人安保、政治活动甚至家庭开销。
尽管莎拉坚称所有开支均符合地方政府预算法,但此案尚未结案,使其道德高地并不稳固。
更重要的是,莎拉的政治理念与菲律宾主流建制派存在根本冲突。
她明确反对以美国为中心的外交战略,主张在中美之间保持更大自主性,甚至提出重新评估《美菲共同防御条约》的适用范围。
这一立场在军方和外交系统中遭遇强烈抵制。
菲律宾武装部队高层多数接受过美军培训,情报体系与五角大楼深度绑定,学术界和智库圈也普遍亲美。
莎拉若试图推动外交转向,几乎必然遭遇体制性阻挠。
更不用说,她缺乏在国会推动重大政策所需的政党机器支持。
马科斯阵营控制着众议院关键委员会,地方省长中也有大量其盟友。
即便莎拉获得足够民意支持,也难以绕过现有权力结构完成权力交接。
有人猜测莎拉可能策动“宪政外手段”加速马科斯下台。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菲律宾军队自1986年人民力量革命后,已形成“不干政”的传统。
尽管近年军方对政府不满有所上升,但尚无证据显示其愿意介入政治斗争。
况且,美国对菲军援占其装备采购的70%以上,五角大楼绝不会坐视亲美政权被非主流势力取代。
莎拉若贸然行动,米兰app官网版不仅会失去军方残余支持,还可能触发国际制裁。
因此,她目前的最佳策略仍是等待——等待弹劾程序持续消耗马科斯合法性,等待经济数据进一步恶化,等待民众愤怒达到临界点。
但马科斯并非坐以待毙。
他正尝试将国内矛盾向外转移。
南海议题成为其首选工具。
近期,菲律宾海警船在仁爱礁、黄岩岛附近活动频率显著增加,多次与中国海警发生对峙。
马科斯政府高调宣称“捍卫国家主权”,并邀请美国海岸警卫队联合巡逻。
这种操作意图明显:通过制造外部威胁,激发民族主义情绪,重塑“战时领袖”形象。
然而,这一策略风险极高。
中国已明确警告菲方不要“玩火”,并加强在南海的常态化执法部署。
若发生意外冲突,马科斯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外交孤立和经济损失。
更重要的是,普通民众未必买账。
当面包价格飞涨、洪水淹没家园时,遥远的岛礁争端很难成为凝聚共识的焦点。
菲律宾经济基本面也在恶化。
2025年第四季度GDP增速降至3.1%,远低于政府预期的5.5%。
通胀率连续八个月高于央行目标区间,主因是食品和能源价格飙升。
政府财政赤字扩大至GDP的6.2%,公共债务占GDP比重突破65%警戒线。
在这种背景下,任何大规模基建项目都显得奢侈而不切实际。
防洪工程本应是民生工程,却因腐败沦为财政黑洞,进一步削弱了政府应对经济下行的能力。
国际评级机构已将菲律宾主权信用展望调至“负面”,外资流入明显放缓。
经济困境与政治丑闻形成恶性循环:腐败导致资源错配,资源错配加剧经济衰退,经济衰退又放大民众对腐败的愤怒。
马科斯团队仍在努力控制叙事。
他们指责弹劾案是“政治迫害”,称红色通缉令是“外国势力干涉内政”,并将莎拉·杜特尔特描绘成“不稳定因素”。
执政党媒体不断强调马科斯在数字经济、可再生能源领域的“成就”,试图转移公众注意力。
但这些话术效果有限。
民众要的是干净的饮用水、不被淹没的街道、可负担的米价,而不是宏大的战略愿景。
当基本公共服务持续失灵,再精巧的公关也无法重建信任。
菲律宾政坛的“一夜变天”或许言过其实。
制度惯性、权力结构、外部干预等因素决定了政权更迭不会一蹴而就。
但“缓慢崩解”正在发生。
马科斯的权威每一天都在流失,执政联盟内部的离心倾向日益明显。
已有数名原本忠于马科斯的众议员私下表示,若民意继续下滑,不排除在下次关键投票中“重新评估立场”。
地方官员也开始与马尼拉保持距离,转而加强与副总统办公室的联系。
这种静默的站队,比公开反对更具破坏性。
国际社会的态度同样关键。
美国虽未公开要求马科斯下台,但国务院已多次“表达对菲律宾民主制度健康状况的关切”。
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对盟友的道德要求有所降低,更看重战略服从度。
只要马科斯继续配合美国在南海的遏制战略,华盛顿可能选择容忍其国内问题。
但若马科斯倒向其他大国,或无法有效控制局势,美国态度可能迅速转变。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政府则更关注经济稳定,对菲援助多与治理改革挂钩。
韩国总统李在明虽主张价值观外交,但韩菲关系层级有限,影响力远不如美日。
马科斯真正的挑战,不是弹劾或通缉令本身,而是如何在一个信息高度透明的时代,维持一个建立在谎言与隐瞒基础上的统治。
过去,政治人物可以靠控制媒体、操纵选举、收买精英来维系权力。
今天,一段泄露的转账记录、一张卫星拍摄的货轮照片、一次社交媒体上的集体发声,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科斯家族曾经历过1986年的流亡,深知权力脆弱的本质。
正因如此,他们才急于转移资产、寻求庇护。
但历史不会简单重复。
今天的菲律宾,公民社会更成熟,司法独立性更强,国际监督更严密。
想复制四十年前的逃亡剧本,难度大得多。
莎拉·杜特尔特的处境同样微妙。
她必须在不被马科斯拖下水的同时,避免自己陷入新的丑闻。
她需要证明自己不仅是“反马科斯”的符号,更是有能力治理国家的领导人。
这意味着她必须在反腐、经济、外交等议题上提出具体方案,而非仅靠情绪动员。
目前来看,她的团队正在低调接触技术官僚、商界领袖和地方首长,试图构建一个超越家族政治的执政联盟。
{jz:field.toptypename/}但这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当前最稀缺的资源。
菲律宾的未来,取决于接下来几个月的关键节点。
弹劾案在众议院的审议进程、国际刑警组织是否更新通缉令细节、马科斯家族资产外流是否被冻结、南海局势是否升级——每一个变量都可能改变政治博弈的走向。
唯一确定的是,马科斯已无法回到2024年那种高枕无忧的状态。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将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他的每一次露面,都可能引发新一轮质疑。
权力的光环正在褪色,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挣扎。
民众的耐心正在耗尽。
街头抗议虽未大规模爆发,但社区集会、线上请愿、罢工威胁此起彼伏。
教师、护士、公共交通司机等公共服务群体开始组织联合行动,要求政府优先解决民生问题而非政治内斗。
这种来自基层的压力,比精英阶层的博弈更难化解。
因为前者关乎每日生计,后者只是权力游戏。
当普通人为一袋大米的价格焦虑烦躁时,总统的外交演讲显得无比空洞。
马科斯政府若继续一意孤行,拒绝实质性改革,拒绝回应民众诉求,那么即便弹劾失败、通缉令被撤销,其执政合法性也将名存实亡。
一个失去民心的政府,即使形式上存在,也已丧失治理能力。
届时,真正的“变天”或许不是来自国会或街头,而是来自整个国家机器的悄然停摆——官员消极怠工、地方自行其是、外资彻底撤离、社会秩序滑向无政府状态。
这种慢性死亡,比任何政变更具毁灭性。
菲律宾站在十字路口。
一边是延续腐败与庇护政治的老路,另一边是重建制度与信任的新途。
马科斯的选择,将决定这个国家未来十年的命运。
而历史,从不宽恕那些把私利置于国运之上的人。
发布于:江西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