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下旬的重庆，空气里仍残留着硝烟味，恰好遇上连绵细雨。就在毛主席抵达谈判驻地后的第三天，红岩村里来了一位衣着素灰、腰板挺直的客人——。外界还在猜测他为何突然现身，而毛主席的会面邀请，已悄悄送到张府门口。
张恨水当年五十二岁，写作二十余年，长篇连载分布在《世界日报》《申报》等各大版面。街头报童喊“张恨水新章登场”时，印张能瞬间售罄，这种声势在民国文坛并不多见。与鲁迅、的犀利比起来，他的文字像一把快刀裹着糖衣——情爱叠影，夹杂社会冷暖，易入口却后劲长。妙的是，读者群从十七八岁的学生一直延伸到中年商贾，就连鲁迅的母亲都点名要看他的《啼笑因缘》。
到了红岩村，室内陈设极简，唯一惹眼的是靠墙的书架。毛主席微笑着迎上前：“你的小说我常在报纸上追着读。”一句开场白让张恨水略显局促；传闻多年的“文坛大佬暗战”瞬间烟消。毛主席随口点出《金粉世家》《八十一梦》等篇名，语速平缓，却稳稳压住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
两人先谈小说取材。张恨水道出秘诀：“多跑茶馆，多听闲话。”毛主席哈哈一笑：“看来你不靠自家经历。”这句玩笑替张解了尴尬，也让气氛迅速升温。短暂寒暄后，话题拐向诗词。毛主席对张的对联功底颇感兴趣，尤其提到他为夫人周南所写序诗的对仗工整、意象清婉。张谦逊回应：“我那些小词，在您面前不敢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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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敲窗，毛主席忽而沉吟，将青年时代的《贺新郎·别友》念出，词句里暗潮涌动，寄托对杨开慧的深切怀念。张恨水先是执笔速记，转而放下，静静聆听。他暗暗比较，觉得自己洋洋洒洒两千万字，却难描绘那种坚贞。会心微笑之后，他脱口一句：“我写尽情人离合，也敌不过主席这一阕悼亡词。”这一句，后来被人节录在多篇回忆录里，成为两位文坛巨擘惺惺相惜的注脚。
值得一提的是，当晚谈判桌外的形势仍然紧张。蒋介石不吸烟，毛主席便在公开场合克制烟瘾。然而在这间小屋，米兰他略带歉意地点燃一支，笑说每日平时两筒半，现在只敢抽半支。细节虽小，却折射他对谈判节奏与个人习惯的拿捏。
时间推至夜色深处，会面结束前，周总理轻声提醒外头车已备好。毛主席起立相送，还特意嘱咐工作人员把延安布匹、小米、红枣打包送到张家。张恨水揣着礼物离去，心思翻涌。他向来无党无派，自称“只向文字低头”，可这一回，相对而坐的坦诚击中了他。几年后，北平和平解放，他坚定留下，不再去香港，也拒绝台湾当局的邀约。
回看张恨水的情感史，坎坷与轰烈并存。1913年，他被“调包”娶了并无情感基础的原配；1924年再婚，依旧聚少离多；直到1932年迎娶同好诗词的周南，夫妻间才真正有了琴瑟和鸣。偏偏好景不长，周南1959年病逝，北京医院的走廊里，他哭得几乎虚脱。之后他患脑溢血，落笔愈发无力，却仍坚持把未完稿件口述给学生记录。
1967年2月15日清晨，旧历正月初七，他在北京宿舍准备起身，骤然倒地，再没醒来。遗物中夹着一本泛黄手稿，扉页写着：“情之一字，天也，人也。”旁边夹着那夜毛主席手写的《虞美人·枕上》抄稿，纸角磨损，却没有一处污渍。
那次重庆的文学对话，只在极少数回忆文章里留下侧影，却意外串起民国通俗小说与革命诗词的交汇。张恨水用风花雪月征服读者，毛主席用家国大义托举诗魂。不同笔法，一样隽永。历史转身，他们的作品继续在人群里传阅，纸张泛黄，情意常新。